《红火车》
我往北方去
坐一列红色外壳的老火车
火车在大雾中穿行
我忽然就想起你了呀
我打一个电话给你
你却听不到我的声音
只有火车隆隆地响
“喂,是什么在叫?”
“是我想你时最急躁的心跳”
——摘自榛生《私酿·亲密小诗集》
他们的爱情,精致得如一壶私酿。
精雕细琢的词与句,年少时候才能消耗得起,我也以为我看不下来。整篇整篇的你和我,堆起来诗情画意的人名,每一个故事都必有它的归宿,归宿必是生命的终结。
我躁乱了。就没有人会质问那些纸上的灵魂吗——为何你们会在爱情里自残?为何你们要用利器割出爱情的血痕?为何你们明知爱情在那里,却又要缄默着后退三公尺?为何?
一边纠缠在无尽词藻网织的爱情中,一边赌气似地很想扔出这些白话问题并且想揪出答案。
我对微微说,我想要优雅,想要可爱,想要端庄,想要豪迈,想要随性。 当海豚在站我眼前的时候,我发现我贪心得什么都想要。
突然一转念,我满怀悲伤地问微微,“我该如何是好?”我总是很冷静甚至冷漠,没有过如此泄气的提问,问完我做了一次深呼吸。
微微递给我一枚甘栗,看着我的眼睛,说:很甜。
我挣扎着,与微微对视,我问,比如我也可以看着海豚的眼睛,对他说,搁您老这儿,我还需要装吗?我的欢喜,我的想念,我的爱;我抱紧您的时候,那不愿放手的坚决,伙同我的私心,都一笔一画毫不曲折地镌刻在我额前,闪耀进我的情绪。一如纪念碑上明暗恰到好处的浮雕,以及上了金漆的碑文,依偎着更加灿烂的时光,容不得世人有半点不敬。
微微说,栗子还要吗?接着又补充了一句,你还是幸运的吧,至少你很清楚,某一刻的欣喜,便是你明确的目标,你的一切。
我困惑了。江南水是一缕一缕的浸润,没有汩动,捞起一丝一线织得半生,天然出不了那气魄。而我,可以吗?
如果是神们赐我的厚遇,那我必须怀有深深的、感恩的觉悟。
微微说,既然如此,那就去北方吧。
我和吴小七站在古长城那破败的烽火台上,迎着狂野呼啸而来的山风。一片乌云带来一片豆大的雨滴,在我们反应之前,雨云就被狂风卷走,释放出金灿灿的烈阳,反复犹如直白的孩子,令人无措却充满了惊奇。在这千百年前曾用以御敌的城墙上,为着区别于都市的荒凉和空旷的壮观而兴奋不已,我们对着山谷使出所有的力气乱吼了一通。
啊——
而心底那个我的声音在喊,我爱您——我亲爱的海豚,您可收得到?
吴小七问我,此时此刻要给一个人打电话,你会打给谁?
吴小七又说,你可以放在心里,不必告诉我。
我回问,你呢?
在这样一个远离尘嚣罕有人迹的山头,两个姑娘在没有前路的山脉上摸索进途,爬过了7、8座烽火台。还在手足并用启程的3个小时前,我们遥望视界所见的最高一座,意见达成一致——我们的目标就是它!3个小时后,它就在我们的脚下了。而眼前还有更高的烽火台,更长的城墙,更险的山路,一直蜿蜒下去。所谓尽头是恒在,也是恒不在的。难怪有人说,喜欢山的人,心都是孤独的。爱与山景,不可兼得。我和吴小七回头下山。
短暂而华丽,无知且无畏。山林中偶尔一树满满绽放的山桃花,她们不惹尘埃的笑容是否可以涤荡我们俗不可耐的灵魂?
吴小七总在我洋洋洒洒一堆架空了的发言后回我一句:姐姐,我不是神。
所以,不再继续歪下去,作为游客,我们老老实实地站在桃花丛中,摆个造型,留个影。
山脚下,时间尚且有余,我继续翻开《私酿》,还剩下最后一篇《锦灰堆》。
林景佚抢来她的爱情,又烧成一堆灰烬,完成了一匹锦缎的使命。
合起书,头顶上又是晴空万里和白云朵朵,眼前的树儿们婆娑在风里,满溢出自由的光晕。就让锦灰飘散在这断壁残垣之上吧。
回程之前,我和吴小七从极东北辗转半日至西郊的香山。
繁花锦簇连翘枝,欲语还休榆叶梅,黄红相映,春意盎然。有多少阻滞的情绪都能给点化了吧。吴小七随口问了句,现实和爱情,你会要哪一个?——这是一个多么坚硬而刻薄的设问啊。
站在山巅,整个京城尽收眼底。
——亲爱的海豚,我爱你。
还是那辆来时的红火车,将我们送回了江南。